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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欲妄】(19-20) (第10/10页)
的是一种更沉、更闷的东西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气压。 “为什么要去你家?”张庸问。 刘惠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她已经恢复了医生的姿态——从容,笃定,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。但眼角那抹红还没完全褪去,出卖了她刚才的失态。 “因为在你家不方便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老婆在。有些话,有些东西,不方便当着她的面说。” 张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“明天晚上八点。”刘惠说,“我等你。” 张庸转身拉开门,走到门口时,身后传来刘惠的声音。 “张庸。” 他停住,没有回头。 “你来不来,是你的自由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但如果你不来,你会后悔的。” 门关上。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重新涌上来,刺鼻,带着一种让人清醒的凉意。 从医院出来,张庸没有立刻回家。 他沿着马路走了很久,不知道要去哪,也不知道想找什么。街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,卖水果的、卖早点的、修手机的,喇叭声和油烟混在一起,嘈杂而真实。 他停在一家小超市门口,买了一包烟。 他不常抽烟。但此刻他需要做点什么,来让自己从刘惠诊室里那些话里挣脱出来。 “你会后悔的。” 什么意思? 他撕开烟盒,抽出一根,点上。烟雾呛进肺里,他咳了两声,引来路人侧目。 张庸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,一根烟抽完,又点了一根。 手机响了。刘圆圆打来的。 “老公,检查做完了吗?医生怎么说?” “做完了。”张庸说,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休息不好。开了一点药。” “那就好。晚上想吃什么?我给你做。” “随便,什么都行。” 挂了电话,张庸把烟掐灭,扔进垃圾桶。 他站在街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潮,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。 手机又响了。 这次是一条短信,号码不在通讯录里。 “明天晚上八点,别忘了。——刘惠” 张庸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 他没有回复。 回到家,刘圆圆正在厨房忙活。见他进门,探出头来笑了笑。 “回来了?饭马上好。” 张庸换了鞋,走进厨房。灶台上炖着汤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。 “我来帮你。”他说。 “不用不用,你坐着休息。”刘圆圆把他往外推,“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。” 张庸没有坚持,回到客厅坐下。 电视开着,本地新闻频道。画面里,记者站在某个小区门口,身后拉着警戒线。字幕滚动着:“警方正在全力侦办中……” 张庸拿起遥控器,换了台。 晚饭吃得很安静。刘圆圆说了些公司里的事,谁升职了,谁辞职了,张庸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 晚饭后,刘圆圆在厨房洗碗,张庸坐在客厅沙发上,电视开着,但他根本没在看。 水流声从厨房传来,夹杂着碗碟碰撞的轻响。刘圆圆擦着手走出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 “老公,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 张庸转过头看她。 “孙凯现在是我的助理了。”刘圆圆说,语气很平常,“上周刚提的。他很能干,业务上也熟悉,这段时间你生病,公司里很多事都是他在帮我盯着。” 张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 “助理?” “嗯。老板觉得他不错,我也觉得挺合适的。反正你也认识他,知根知底的。” 张庸没有接话。 他想起那些“记忆”里的画面——出租屋的衣柜里挂着刘圆圆的多套衣物,情趣内衣,孙凯电脑里的私密照片和视频。那些画面太清晰了,清晰到他记得衣架上那条红色蕾丝内裤的纹路,记得视频里刘圆圆笑的样子。 但刘圆圆告诉他,那些都没发生过。 他应该相信谁?相信眼前这个正在跟他聊家常的妻子,还是相信自己脑子里的那些画面? “老公?”刘圆圆见他发呆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想什么呢?” “没什么。”张庸回过神,“孙凯……确实挺能干的。” “是啊,他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,客户很满意。老板说年底要给他发奖金。”刘圆圆说着,站起来,“我去给你倒杯水。” 张庸看着她的背影。 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,头发随意扎着,脚上是一双棉拖鞋。走路的时候,腰微微扭着,很自然的姿态。 他想起那个在“记忆”里和孙凯在意大利餐厅约会的刘圆圆——化了妆,穿着裙子,笑得很开心。 哪个是真的? 刘圆圆端着水杯走回来,递给他。 “对了,明天晚上我可能要加会儿班,有个方案要赶。你自己吃饭,不用等我。” 张庸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。 “好。” 第二天,张庸出门了。 他没有去医院,也没有去刘惠家。他去了另一个地方——城中村。 那个在“记忆”里李岩住过的城中村。 村子在张庸小区的对面,隔着一条马路却是两个世界。房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,头顶是交错纵横的电线和晾衣绳,挂着床单、内裤、小孩的尿布。 空气里有股发霉的味道,混着炒菜的油烟和下水道的气味。 张庸站在村口,看着眼前这片灰扑扑的建筑。 在“记忆”里,他来过这里。他知道李岩住在哪一栋,哪一层,哪一间。他知道那间铁皮屋的门锁是坏的,需要用膝盖顶一下才能打开。他知道床底下有一个纸箱,里面封存着李岩偷来的女人内衣。 但那些是真实的吗? 他开始往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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